《论语》格言警句类编之一:伦理篇

《论语》格言警句类编之一:伦理篇


 


2007年暑假,中国教育学会高中委员会与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举办第七届中华传统文化研修班,这届研修班研修的主题是《论语》和修身。来自大陆二十多个省市和港澳台的中学教师四十多人参加了研修。本人有幸参加了由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承办的这次学习。


新亚书院的创办人是国学大师钱穆先生,钱穆先生的遗孀胡美琦女士出席了开幕式。胡女士在开幕式上说:台湾现在也是世风日下,青年人说我喜欢我就去做。那么你喜欢杀人也能做吗?她用了沉沦一词来形容世道人心,希望教师首先要加强学习并践行儒家修身文化。胡女士主张业余时间要像孔子那样游于艺,培养高雅的生活情趣;她还介绍了钱穆先生创办新亚之初就请昆曲表演家和国画家到学校执教的往事。


在参加研修班研修之前,本人再次通读《论语》,并且分类编选格言警句给弟子学习。当年还写了一篇《后记》,今引用如下:


《论语》是记载孔子言语行事的书,也记载有孔子少数弟子的言语行事。《汉书·艺文志》说:“《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关于孔子的言论和行事,以此书所记最为可靠,其他书中所记,或不免有所假托伪造。


《论语》一书历代都受到推崇,在汉代以后是读书人的必读之书。这部书集中体现了孔子的儒家学说和崇高人格,给后人留下了做人做学问的许多宝贵启示。格言警句,俯拾皆是。今特按伦理、治学、修身、处世四个方面内容分类选编部分格言警句,以期方便修习且利践行也。


20075  唐俊 


其实,《论语》的“论”,按照《汉书·艺文志》的说法,就是“伦”的意思。《论语》原来就是分类编辑的,但是它分类的标准是什么,各家见仁见智。后代(包括当今的港台)研究者也有把《论语》进行重新分类编辑的。本人孤陋寡闻,现在暂分的几类,也不知道前人做过否,所选妥当否。现在分批拿出来,既供学习交流,亦望方家指教。


200161  唐俊  再记


 


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论语·学而》)


   


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论语·为政》)


   


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论语·阳货》)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论语·子路》)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                                   (《论语·卫灵公》)


 


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论语·学而》)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论语·里仁》)

读书至乐记

读书至乐记


(打油体韵文)


 


闲居足以养老,至乐莫如读书。


——同里退思园楹联


 


笨鸟平生别无所长,从小爱读书可算是唯一好习惯,虽然至今也没读出啥名堂。


笨鸟四年级时鼻架一副四百度近视眼镜竟成花街小学一大景观——全校学生,仅此一人,故引来好奇的眼光。六七十年代的中国确实没有应试教育,所以诞生一位高度近视的小学生的确也难。可惜笨鸟并非饱览群书致使双眼伤残,老实讲,纯属用眼不当。盖小时候家境一般,晚上九点父母坚决关灯,黑你没商量。笨鸟伤心之余狗急跳墙,自备小电筒偷偷地在被窝里把闲书翻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是无师自通,自古而然。待到笨鸟近视加散光,父母悔得肠子抽筋,顿足扼腕。


每逢过年过节,家里人来人往;笨鸟上了中学,难免对此嫌烦。爬上小阁楼,再抽去竹楼梯,笨鸟自去书海徜徉。其实还是去看课外书没想到后来竟传为美谈。长辈们教育我那十几号姨表姊妹口吻基本同样:你笨鸟哥哥小时侯读书如此这般,他能考上大学决非偶然。笨鸟心里叫声惭愧还得装出成功人士的人模狗样,如果说出真相肯定有损长辈的用意和形象。


读书的最佳姿势笨鸟认为是躺,古人所谓卧游说的就是这个情况。读书的另一乐趣是边吃边看,苏轼以汉书下酒并非今古奇观。笨鸟婚后常趁老婆出差即购啤酒两瓶猪头肉一碗,左手持书右手持杯享受幸福时光。可怜那司马迁忧国忧民经常废书而叹,谁料想我笨鸟酒足肉饱废书就躺。


买书的最大乐趣是在特价书店旧书摊东走西逛(新华书店经理看到这里恐怕恨得牙痒),精装本、豪华版笨鸟囊中羞涩基本没有购买欲望。淘到一本好书真如见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必言传。


丰子恺曰:人的生活有物质、精神和宗教三个世界。笨鸟认为:读书也有职业(学业)需要、精神享受和最高达到菩提萨的三个境界。若问笨鸟对读书有何期待,笨鸟曰: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读书你有功利我无目的不必相互妨碍。可叹如今许多父母对子女读书是“把我世界强加给你”,给的都是没商量的爱。


“胸无尘滓心能静,腹有诗书气自华”。笨鸟最后以此作真情告白:读书理想境界——宁静以致和谐。


 

达芬奇的偏见

诗是语言艺术,画是造型艺术。类既不同,本不可以生硬比较、优劣论之。但有人却不然,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达·芬奇就是一位,他说:


毫无疑问,绘画在效用和美方面都远远胜过诗,在所产生的快感方面也是如此。


(达·芬奇《笔记》,以下所引均见该书)


他这个观点的“论据”是什么呢?他说:


试把上帝的名字写在一个地方,把他的图像就放在对面,你就会看出是名字还是图像引起更高的虔敬!


达·芬奇是一个画家,因此他最重视视觉的作用。他说:


眼睛叫做心灵的窗子,它是知解力用来最完满最大量地欣赏自然的无限的作品的主要工具;耳朵处在其次……


由于绘画又是主要诉诸视觉的艺术,因而达·芬奇以为其画优诗劣论是“毫无疑问”可以成立的了。


但是,“疑问”终究存在。


其一:上帝的名字难道能等同于诗?名字是个符号,而诗往往充满着形象、情感,二者显然不能等同。故达·芬奇是偷换概念,不足以服人。


其二:诚如达·芬奇所说视觉很重要,但是也正如他所说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需要“心灵”的“知解力”在欣赏中起作用,仅仅只有感官是不行的,因为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艺术欣赏都要有情感和形象思维活动的参与,而在唤起人的情感、想像活动方面,画不一定胜于诗。一幅表现沙漠的美术作品未必胜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给人带来的美感。


其三:即使视觉“最大量”地在绘画以及其欣赏中起作用,这个“量”也还是有限度的,故绘画仍有其局限性。中国的古人说得好:


绘花不能绘其馨,绘水不能绘其声,绘人不能绘其情。


(清·笪重光《画筌》)


所以绘画如想表现视觉之外的感受,如听觉、嗅觉、味觉,还是得向诗歌善于想像的特长学习。“踏花归去马蹄香”,如何画出“香”字?达·芬奇本领再高,直接“诉诸视觉”恐怕也只好束手,而中国的画家聪明地以画蝴蝶围着马蹄翩翩飞舞来形象地表现(实是暗示)“香”气。


所以贸然说“绘画在效用和美方面都远远超过诗”是错误的——仅以中国唐代而言,有哪位画家的画胜过李白、杜甫的诗的“效用”和“美”;就达·芬奇本人而言,他的《蒙娜丽莎》又如何能与但丁不朽的《神曲》机械比较?


诗画是姐妹艺术,她们需要的是相互借鉴,而不是硬加轩轾。达·芬奇如聆听过苏东坡“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高论,大概会修改他的“笔记”吧。

祸福玄谈只自欺

 


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


——《淮南子·人间训》“塞翁失马”原文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是国人熟知的一句成语,塞翁似乎也成为一位智慧的老头。不过,我对他一直没有好感——虽然我很喜欢叶圣陶老先生所撰如下一副对联:


得失塞翁马,襟怀孺子牛


不患得患失,并且知道有得必有失,有祸也有福可能是塞翁最大的优点,但他令我生厌的地方也有好几处。


其一,缺乏责任心。《淮南子·人间训》中“塞翁失马”原故事里说到失马时有一句话:“马无故亡而入胡”。这就奇怪了,马怎么会“无故”走失呢?肯定是管理不善的结果。也许竟可能是平时对马照料不周,使马愤然出走。这样说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的:失马这个“祸”发生后,“人皆吊之”(来慰问他),他却无所谓;马回来后,“人皆贺之”,他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马去马来皆与他无关似的,指望他关心马,可能吗?


塞翁同时也是不太称职的父亲,缺乏责任心,还表现在他对儿子的管理上。《淮南子》原文中说:“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成了残疾人。儿子喜欢骑马,做父亲的似乎应加以关照——善驭者并不都以身残为代价。


其二,没有是非观。这有两个证据。首先,他的马“走失”(姑且这么说)后又“将胡骏马而归”,把胡人的马带回家,他却没有归还别人(这就可能伤害少数民族人民的感情),也不张贴“招领启事”什么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似乎都不知道,是非能说分明?后来,“胡人大入塞”,也就是外族入侵,这时本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了,他却把与残疾儿子得以“父子相保”(不心上前线之故)当成因祸得福,而这时“近塞之人,死者十九”,也就是说十分之九的乡亲都战死沙场。可见它的得失观是缺乏正确的是非标准的,或者简直就是没有。


塞翁的达观、冷静已达到让人感觉他似乎是“冷血动物”的地步,给人麻木不仁之感。这是他令人生厌的第三个方面。


现在有时听人轻描淡写地把犯错误造成的损失说成是“交学费”,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塞翁。


已故作家冯雪峰先生曾写有题为《塞童》的寓言诗一首,其锋芒亦直指塞翁:


天赐塞翁千里驹,塞童驰骋乐如痴。


只因不学疏御术,立即颠身变缺肢。


从此永除壮士籍,徒然怅望将军旗。


男儿不得沙场死,祸福玄谈只自欺。


好一个“祸福玄谈只自欺”,它正点出塞翁的祸福观之本质:机械循环论。顶多有一点朴素的辩证法思想,而非真正的唯物辩证法而已!


写到此附带介绍一下著名诗人闻一多,他以新诗奠定文学史上之地位,但也擅旧体诗。一九二五年他致信梁实秋,附了几首旧体诗,其中《释疑》一诗有这么一联:


求福岂堪争弃马,补牢端可救亡羊。


这也是警告人民别上塞翁的当,别向他学习。可见中国人中,不上塞翁当,不被他迷惑的智者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