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篇“妄议上帝”的习作

推荐一篇“妄议上帝”的习作


【推荐者语】


我没有读过《圣经》,但是很多年以前读过《圣经故事》。不要说虔诚的教徒了,就是对一个普通的成年人来说,可能从来也没有想过“妄议上帝”——但是,反过来也更加说明年轻人独立思考的大胆与可贵。基于此点,我很欣赏这样的文章。


就文章本身来说,也是言之有据的——文中所列举上帝矛盾的事例都来自《圣经故事》。桐城派古文家强调写文章的“义理、考据、辞章”,这篇习作或许“辞章”方面略有不足,但是如果真诚质朴也是一种美的话,那么它就完全符合前贤们对文章的要求了。


故推荐之。


——2016年愚人节前夜唐俊记


矛盾的上帝


——读《圣经故事》有感


 


这个寒假读了《圣经故事》这本书。虽然篇幅不算太长,但是包罗万象的内容还是需要反复阅读和体会的。


读完这本书给我最直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它充满了矛盾,特别是旧约部分。新约讲的主要是基督教的形成故事和主要思想,侧重写了上帝的博爱;而旧约里的故事,才是真正吸引我的。


旧约就像一部家族史,从上帝造人开始讲。自始至终,我一直问自己一个问题:上帝为何要造人?这是我无法理解的荒诞行为。乍一看书中的描写,很自然地会感觉人是上帝的特殊作品,高人一等的感觉马上涌现出来,但仔细一想会发现,上帝刚开始对人的定位是愚昧无知、不辨是非的。也就是说,偷吃禁果前,人类和飞鸟走兽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区别,却成了特殊的,只是因为他们有上帝的形象吗?


这样看来,上帝造人好像没有什么好理由,而当这个“伊甸园里的小宠物”不再受控制时,上帝果断地进行了惩戒。这又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荒唐做法;如果你不想让人们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又怎能要求他们对诱惑作出正确判断?可见,上帝的批评和惩罚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更不可理解的还在后面,上帝想让人间没有仇恨,却忘记了世上第一对仇人正是自己所诅咒的人和蛇;他想让人们建立理想世界,却不想想是谁将人们赶入这残酷的现实世界;他希望人们通过团结和努力来收获,却又因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变乱了人的语言,将他们拆散……种种事例,不胜枚举,实在令人……


更多的事例在后面的故事中数不胜数。似乎,上帝在处理人的事情上,就像个孩子,今天诅咒这个,明天保佑那个;今天讲平等,明天特殊化。他毫无顾忌的,随意扰乱着人间的自然规律和正常发展。他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他希望自己的杰作能照自己意愿发展,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管理”人们,给人们树立“标准化”的思想道德,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上帝与人的关系是十分微妙的,我不能评判上帝的做法对或错,不过,结果应该显而易见,一部家族史,看起来像一部战争史……


读罢《圣经故事》,感觉上帝是矛盾的,这也许是因为去试图控制一些不可控的事物时会发生的。原罪也好,欲望也好,本能也好,人类的生命注定了是会在产生和灭亡中循环的。没错,人类终将走向灭亡,但这个过程也不失其价值,不应该被大洪水所淹没。毕竟,事物并不因其长久而美丽。

《论语》格言警句类编之二:治学篇

《论语》格言警句类编之二:治学篇


 


阅读《论语》原文,才知道孔子许多话被断章取义。


如有人说孔子反对男儿志在四方,理由是孔子说过,“父母在,不远游”。其实孔子原话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再如有人说孔子蔑视富贵,理由是孔子说“富贵于我如浮云”。其实孔子原话是“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并不是无条件反对富贵的。


“三十而立”也是孔子最出名的话之一,到底是什么意思?唐某认为孔子的意思是“立于礼”,而不是什么成家立业。(多年前曾就此写过一篇文章,他日有暇再打印了。)


之所以写了上面的几句话,是因为觉得治学需要“深思慎取”。


 20016216日 唐俊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论语·阳货》)


 


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论语·述而》)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


 


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论语·子张》)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


 


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论语·学而》)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论语·学而》)


 


君子不器。(《论语·为政》)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


 

唐代诗人排行榜

唐代诗人排行榜


——《唐诗三百首》畅行的秘密


 


《全唐诗》收集了近五万首唐诗,一般读者难以尽读,所以各种选本应运而生,其中清人蘅塘退士编的《唐诗三百首》尤为畅行,自有其奥妙,前人也曾探讨过,如有人说其专选脍炙人口者,云云。


闲来无事,翻检《唐诗三百首》整理出若干数据,稍作胪列,似乎也能对唐代著名诗人创作概况和选本畅行增加些认识,故仿照当前流行的排行榜做法,以示客观。


唐代诗人如星汉灿烂,如评“十大诗人”恐怕见仁见智,从诗作入选数量看,《唐诗三百首》中的“十大诗人”如下:


1、杜  甫(39首)     2、王维(29首)


3、李  白(26首)     4、李商隐(22首)


5、孟浩然(14首)     6、韦应物(12首)


7、杜  牧(9首)      8、白居易(6首)


9、柳宗元(5首)      10、岑  参(5首)


入选者皆著名诗人,从这点看尚算有选家眼光,但白居易屈居第八,刘禹锡、王之涣、王昌龄等名落孙山,韦应物跻身六强,王维力压李白……这多少验证了蘅塘退士的士大夫情调和诗风上崇尚冲淡静穆的特点。有人说,《唐诗三百首》中李贺的诗一首未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遗漏,是两大遗憾。


唐诗的形式上的特点,是古体、近体至此方告完备,所以宋人只好向词发展,而元人转从曲中辟出新天地。那么各种诗体在《唐诗三百首》中诗作能“位列三甲”的诗人又是哪几位呢?


请看下表:


诗体       第一名           第二名               第三名


五古    韦应物(7首)    李白(6首)          王维(5首)


七古    杜甫(9首)      李白(8首)          王维、岑参(3首)


五律    杜甫(10首)     王维、孟浩然(9首)  李白、李商隐(5首)


七律    杜甫(14首)     李商隐(8首)        王维(4首)


五绝    王维(5首)      李白(3首)          孟浩然(2首)


七绝    杜牧(8首)      李商隐(7首)        李白、王维(3首)


从这个表看,杜甫夺得三个单项冠军,颇为风光;杜牧才是编选者心中“七绝圣手”。但王维有六项入选三甲,乃唐代诗人中的“全能冠军”,李白则有五项跻身三强,荣获“全能亚军”,这多少有点出人意外;最出人意外的还是白居易在各“单项比赛”中均铩羽而归,难怪其个人总分只能排在第八位了。


数据分析到这里,《唐诗三百首》畅行不衰的“秘密”也基本上“水落石出”了。说蘅塘退士专选脍炙人口、琅琅上口之作固然不错,但失之笼统。广受人们喜爱的大“李杜”(李白、杜甫)、小“李杜”(李商隐、杜牧)堪称唐代诗人中的“四大天王”,加上高人王维、孟浩然助阵,自然“销路看好”。


唐代诗人成百上千,但《唐诗三百首》中的“十大诗人”的诗作共入选167首,几乎占总数的百分之六十。因此归根结蒂一句话:还是需要“名人效应”。在这一点上古今同理,所不同的是现在的名人可以靠传媒制造,而古代则是大浪淘沙的产物。所以现在的名人多,但“名”的寿命短;而古代的名人少,但“名”的寿命长。

达芬奇的偏见

诗是语言艺术,画是造型艺术。类既不同,本不可以生硬比较、优劣论之。但有人却不然,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达·芬奇就是一位,他说:


毫无疑问,绘画在效用和美方面都远远胜过诗,在所产生的快感方面也是如此。


(达·芬奇《笔记》,以下所引均见该书)


他这个观点的“论据”是什么呢?他说:


试把上帝的名字写在一个地方,把他的图像就放在对面,你就会看出是名字还是图像引起更高的虔敬!


达·芬奇是一个画家,因此他最重视视觉的作用。他说:


眼睛叫做心灵的窗子,它是知解力用来最完满最大量地欣赏自然的无限的作品的主要工具;耳朵处在其次……


由于绘画又是主要诉诸视觉的艺术,因而达·芬奇以为其画优诗劣论是“毫无疑问”可以成立的了。


但是,“疑问”终究存在。


其一:上帝的名字难道能等同于诗?名字是个符号,而诗往往充满着形象、情感,二者显然不能等同。故达·芬奇是偷换概念,不足以服人。


其二:诚如达·芬奇所说视觉很重要,但是也正如他所说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需要“心灵”的“知解力”在欣赏中起作用,仅仅只有感官是不行的,因为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艺术欣赏都要有情感和形象思维活动的参与,而在唤起人的情感、想像活动方面,画不一定胜于诗。一幅表现沙漠的美术作品未必胜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给人带来的美感。


其三:即使视觉“最大量”地在绘画以及其欣赏中起作用,这个“量”也还是有限度的,故绘画仍有其局限性。中国的古人说得好:


绘花不能绘其馨,绘水不能绘其声,绘人不能绘其情。


(清·笪重光《画筌》)


所以绘画如想表现视觉之外的感受,如听觉、嗅觉、味觉,还是得向诗歌善于想像的特长学习。“踏花归去马蹄香”,如何画出“香”字?达·芬奇本领再高,直接“诉诸视觉”恐怕也只好束手,而中国的画家聪明地以画蝴蝶围着马蹄翩翩飞舞来形象地表现(实是暗示)“香”气。


所以贸然说“绘画在效用和美方面都远远超过诗”是错误的——仅以中国唐代而言,有哪位画家的画胜过李白、杜甫的诗的“效用”和“美”;就达·芬奇本人而言,他的《蒙娜丽莎》又如何能与但丁不朽的《神曲》机械比较?


诗画是姐妹艺术,她们需要的是相互借鉴,而不是硬加轩轾。达·芬奇如聆听过苏东坡“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高论,大概会修改他的“笔记”吧。

祸福玄谈只自欺

 


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


——《淮南子·人间训》“塞翁失马”原文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是国人熟知的一句成语,塞翁似乎也成为一位智慧的老头。不过,我对他一直没有好感——虽然我很喜欢叶圣陶老先生所撰如下一副对联:


得失塞翁马,襟怀孺子牛


不患得患失,并且知道有得必有失,有祸也有福可能是塞翁最大的优点,但他令我生厌的地方也有好几处。


其一,缺乏责任心。《淮南子·人间训》中“塞翁失马”原故事里说到失马时有一句话:“马无故亡而入胡”。这就奇怪了,马怎么会“无故”走失呢?肯定是管理不善的结果。也许竟可能是平时对马照料不周,使马愤然出走。这样说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的:失马这个“祸”发生后,“人皆吊之”(来慰问他),他却无所谓;马回来后,“人皆贺之”,他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马去马来皆与他无关似的,指望他关心马,可能吗?


塞翁同时也是不太称职的父亲,缺乏责任心,还表现在他对儿子的管理上。《淮南子》原文中说:“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成了残疾人。儿子喜欢骑马,做父亲的似乎应加以关照——善驭者并不都以身残为代价。


其二,没有是非观。这有两个证据。首先,他的马“走失”(姑且这么说)后又“将胡骏马而归”,把胡人的马带回家,他却没有归还别人(这就可能伤害少数民族人民的感情),也不张贴“招领启事”什么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似乎都不知道,是非能说分明?后来,“胡人大入塞”,也就是外族入侵,这时本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了,他却把与残疾儿子得以“父子相保”(不心上前线之故)当成因祸得福,而这时“近塞之人,死者十九”,也就是说十分之九的乡亲都战死沙场。可见它的得失观是缺乏正确的是非标准的,或者简直就是没有。


塞翁的达观、冷静已达到让人感觉他似乎是“冷血动物”的地步,给人麻木不仁之感。这是他令人生厌的第三个方面。


现在有时听人轻描淡写地把犯错误造成的损失说成是“交学费”,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塞翁。


已故作家冯雪峰先生曾写有题为《塞童》的寓言诗一首,其锋芒亦直指塞翁:


天赐塞翁千里驹,塞童驰骋乐如痴。


只因不学疏御术,立即颠身变缺肢。


从此永除壮士籍,徒然怅望将军旗。


男儿不得沙场死,祸福玄谈只自欺。


好一个“祸福玄谈只自欺”,它正点出塞翁的祸福观之本质:机械循环论。顶多有一点朴素的辩证法思想,而非真正的唯物辩证法而已!


写到此附带介绍一下著名诗人闻一多,他以新诗奠定文学史上之地位,但也擅旧体诗。一九二五年他致信梁实秋,附了几首旧体诗,其中《释疑》一诗有这么一联:


求福岂堪争弃马,补牢端可救亡羊。


这也是警告人民别上塞翁的当,别向他学习。可见中国人中,不上塞翁当,不被他迷惑的智者大有人在。